无悔“闯海人”——访原海南校友会会长秦建国
“闯海人”,这是一个特殊的名词,也是无数躁动不安的热血青春的见证。1987年8月的某个清晨,海南建省办特区的消息从新华社传了开。无数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闻声而动,相继涌入开疆拓土的闯海大潮。闯荡拼搏的激情、敢想敢干的勇气、欢笑与泪水的交织,这就是“闯海人”。
秦建国就是这样一个闯海人。从二十出头到年过半百,秦建国把自己的无悔青春书写在了海南这片热土,也把海南的波澜翻腾书写进了自己的无悔人生。
秦建国出生长大在北京,家在五道口附近。那时刚刚改革开放不久,很多像秦建国一样的有志青年,都怀揣着纯真愿望,希望自己能为改革开放的大事业做出一份贡献。想要学以致用,必然要选择经济、政治一类的文科专业。于是,1982年的那个夏天,成绩优异的他,最终踏进了中国人民大学的校园,开启了延绵几十年的人大情缘。
那时,正是整个国家百废待兴的时节,青年人有的是雄心和干劲。秦建国选择的专业是国民经济计划,当年最热门的专业之一。他的班主任老师其实也是他的师兄——78级的程卫平。
秦建国没想过自己在大三的时候,会“被动”地换专业。那时,南开大学开设了物价专业,人大不甘落后,从国民经济计划专业分出了一批人,也设立相关专业。于是,秦建国和他的同学们,成为了中国人民大学价格学的首届毕业生,也是全国第一批。回想当年,秦建国坦言,报国之心拳拳。
学生求学若渴,加上好老师的谆谆教诲,才能成就栋梁之才。回忆起老师,秦建国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为他们授课的胡昌暖老师。“他是留苏的副博士,当时还有副博士的说法,特别敬业”,秦建国说。他还能记起大三时下半学期,胡老师带他们到浙江温州实习的经历。种种过往点滴,都是秦建国人大时光的闪光碎片。
人大四年,除了学习,秦建国还有一段特别难忘的记忆,那就是参加1984年国庆35周年的游行。从大二下半学期到大三,他们集中训练了整整半年时间。几乎每天训练,训练的标准和参加阅兵式的军人差不多,要求绝对整齐,一步一步用尺子量。其中辛苦,不言而喻,不过他们心里高兴。“我记得我是队长,我帽子是红的,其他人是蓝色的”,至今说起当时的情景,秦建国的言语里还透着自豪。
训练日久,准备充分,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1984年9月底,秦建国和同学们到天安门彩排,有关负责人看了,觉得太过整齐不好看,于是当场决定:参与游行的年轻学生们不必严格按照正步行进,可以随便走。
1984年10月1日,国庆游行如期举行。北京大学的学生们在国庆游行队伍行进中打出意外的横幅——“小平您好”,随即轰动全国。而当时紧跟在后面的,就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学生。在天安门广场上,在热闹拥挤的队伍里,秦建国也成为了这个珍贵历史瞬间的现场见证者。
“谁不爱自己的家,谁愿意浪迹天涯,只因为走自己的路,只因为种子要发芽,创业的一颗雄心,伴着椰子树长大,海风阵阵吹进胸怀,流血流汗一样潇洒,我们做菜,我们做饭,我们卖衣,我们卖报,我们唱歌,我们舞蹈,兄弟姐妹,亲如一家。”——选自歌曲《海南梦》。
那是1988年1月31日的早晨八点钟,秦建国到了海口新港。他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感受:“我当时感觉阳光明媚,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后来我留意了一下,发现每年1月31日基本上都是晴天,我感觉很奇妙。”然而,现实并不如想象一般美好。被海南吸引的年轻人当然不只秦建国一个,在当年,有“十万人才下海南”的说法,从街头放眼望去,都是大学生。虽然是人大毕业,但由于刚走入社会,没有职称,更没有经验,秦建国在找工作这件事上不知碰了多少钉子。那时候秦建国拿着那本人大的毕业证挨个单位的问,走了将近一百家,后来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一份工作。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为了办手续又被小贪官以各种理由刁难拖延了近一年时间。秦建国回忆,那段日子生活上是最艰苦的,他在大英村348号租的民房只有一张床,几件换洗衣服等物品只能放在地上。中午只能吃半包方便面,另外半包留着晚上吃。等到晚上,那半包竟然已经被蚂蚁吃完了。但秦建国的精神上依然是富足的,他对未来充满向往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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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没有秦建国,就没有人大海南校友会!”这也许是对秦建国最大的一种褒奖和认可。
业余时间里,秦建国身上最重要的身份标签是人大人,他花心思最多的是人大海南校友会。按照秦建国自己的话,“如果说这30年有什么小成就的话,非‘人大海南校友会’莫属。”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大人,在海南这片陌生的土地,找到校友会就是找到了家。以“闯海人”为名、以母校为名,大家都是亲人。而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由组建到壮大,每一步里都有秦建国的努力。
1988年刚到海南时,秦建国举目无亲,生活上也不宽裕。自己不方便开伙做饭,于是他就去海南省委的食堂蹭饭。食堂饭票是稀缺资源,很难买到。多亏了几个认识的人大校友热心帮忙,才解决了秦建国的吃饭问题。正是这群热情可亲的校友,这种难能可贵的情意,成为了秦建国几十年来热心校友工作的源泉。
早年间,人大海南校友会是个“非法组织”。虽然活动丰富、成员众多,但人大海南校友会并未在有关部门注册,终究属于“名不正言不顺”。然而当时,中国人民大学校友会总会并未成立,按照有关部门的规定,没有总会就不能注册分会。回母校寻求支持、在海南当地托各种关系……在秦建国和同学们两三年时间坚持不懈的奔走下,1994年底,人大海南校友会终于注册成功。按照官方要求,正式对外的名称是“中国人民大学海南校友联谊会”。
1995年3月,人大海南校友会正式成立。新开张要有新气象,秦建国和校友们合计,创立了刊物《天涯友情》,主要登载母校动态及海南校友的活动情况。以秦建国为主,参与编辑工作的有三、四个人。大家全都是业余时间义务工作,每月出刊,整理、编辑、排版、校对之外,还要一份一份装入信封寄给校友们。当然,这样的刊物难免简陋,但在那个没有电子邮箱和微信的时代,薄薄的一册握在手里,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温暖。
《天涯友情》坚持了几十期,一直到今天还在做。从月刊变成年刊,刊物的设计更加精美,内容也更加丰富。而除了刊物,为了加强校友们的联系,秦建国做出的努力还有很多。在他的推动下,校友通讯录编辑更新了十版,书籍《海南,我们的故事》已经出版了3集,用文字记叙人大校友们在海南的奋斗历程。他还倡导组织了北大、清华、人大三校校友联合会,每年春节,三家轮流做东,组织节目搞抽奖,活动做得风生水起。还有网球队、足球队、羽毛球队、书法班,人大海南校友会的日常活动也是异彩纷呈。
从诞生至今,人大海南校友会已经有过九任会长,秦建国是第六任。从副秘书长、秘书长到常务副会长、会长再到如今退居二线,秦建国在海南校友会中的职务一直在变。他说:“有时候说实在的,我也想过打退堂鼓,因为真的是太累了”然而那份他对母校校友工作的热忱之心,让他从未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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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国从初到海南到如今,已经是整整30个年头。秦建国说:“我一直相信:第一,帮助别人成功,是最大的成功。第二,勿以善小而不为。第三,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然而,正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却选择了提前退休。这个决定半是自愿半是无奈:多年辛苦工作,这个闯海人的闯劲还在,身体着实吃不消了。
退休之前,秦建国在海南省委宣传部身兼四职。既是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产业发展办公室主任,兼省属经营性国有文化产业监督管理办公室副主任,还是省文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和省深化文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的联络员。早上六点钟上班,晚上九、十点钟下班,绝大多数工作时间内都是这样饱和甚至超负荷的状态。
坚持不懈的辛苦工作,换来的是卓越的成绩。海南的文化产业起步较晚,06年才开始。09年秦建国接手,从规划编写,到政策制定,再到资金管理,秦建国的工作具体而丰富。由他主导,共支持了300多个项目,一直保持“零投诉”的记录。七八年时间里,海南的文化产业发展迅速,增加值从19亿增加到了110个亿,在海南全省GDP的占比也从1.8跃升到3.1。像槟榔谷、呀诺达这些知名的旅游风景区,如今也已经成为5A级景区。
回首职业生涯,秦建国这样总结自己:“大学毕业即进入体制,埋头苦干30年,经历了十个单位,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十全十美’”。他做事认真,为人真诚,只要做工作就全心全意地投入。碰钉子不少,遭遇坎坷当然也不少,但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在海南画下了属于自己的耀眼轨迹。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当是如此。
对社会,秦建国也尽到了自己的一份责任。多年来他坚持献血,他的献血证书已经早已记录满满,竟然总计近8000毫升,相当于把身体的血换了一遍。有一次,秦建国冬天去献血,献完血他无意碰到自己的那袋血,还是烫的,仿佛触碰到了自己一腔热忱的心!秦建国用自己的坦荡和纯粹,关爱身边的每一个人,致敬自己的每一份工作。甚至他的友好与侠义更是对人生、对社会,他联合了在海南秦姓的宗亲,每年为考上大学的秦姓学生发放奖学金,如今也已经坚持了十年。他用自己的儒雅让这个社会变得温情、大气,充满着柔软、温和美好的力量。
最让秦建国内心骄傲的是自己的女儿,也考上了自己的母校——中国人民大学,还自学韩语到釜山大学苦读三年拿到硕士学位。秦建国在给女儿的一封信中写道:“真实的你还是在长大的路上,这条路必定是漫漫长长、坎坎坷坷、风风雨雨的。我真想变作一颗吉星,高悬在你头顶,帮你化掉所有风雨,让和风丽日一直伴你前行。但这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因为那样的话,你的人生必定是空洞的、苍白的、弱小的,至多不过是缸里的鱼,盆里的花。这样的话我会感到羞愧的,因为你真正失败了。作为父亲,我爱你的方式就是提醒你,你要守护好自己。首先要守护好你的生命,要爱惜身体,要冷暖自知,劳逸结合,更要远离一切形式的冲突:言语的、肢体的、个别的、群体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在生命遇到威胁时,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放下任何一切,别无选择。其次,你要尽量守护好你的心。这心不是心脏的心,而是心灵的心。它应该是善良的,宽敞的,亮堂的,干净的,充实的,博爱的,审美的。善是良之本,宽是容之器,亮了,才能堂堂正正,不鬼祟,不魍魉。心若黑了,脏了,人间就是地狱;心若空了,陷阱无处不在。关于爱,你必须做它的主人,你要爱自己,更要爱他人,爱你不喜欢的人,爱你的对手。爱亲人朋友是人之常情,是天理,也是本能,是平凡的;爱你不喜欢的人,才是宽容,才是修养,才是不凡的。女儿,请一定记住,爱是翻越任何关隘的通行证,爱他人是最大的爱自己。希望你未来不管经历什么困难悲伤,都不要放弃生活的希望与理想,相信爱一直都在。”这些对女儿关爱柔情的嘱托中,也道出了秦建国的全部人生观。
如今秦建国总结上半场的经验与教训,他也有了更多的内心积淀。作为一个闯海人,他希望自己能为海南的发展继续发挥光与热。他相信自己冥冥之中与海南有缘,也从未后悔来到海南。这就是秦建国:卅载波涛里,无悔闯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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