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物之味，久则可厌；读书之味，愈久愈深。”

今天我们与您分享李鹏程校友的读书感悟。

◐ 作者：

李鹏程，中国人民大学1992级土地资源管理专业校友。

喜欢读书，爱历史，养花，写诗，剧创。

一说中国的传统文化，我们就会说儒家、道家，甚至泊来的释家，法家往往被无情地飘过，其实这个很不厚道，写篇小文，为法家讨个说法。虽然，我是非常崇敬孔孟、老庄的，但是“货比三家”，没有儒家、道家，中国没准还是中国，但是没有法家，中国恐怕就根本不会存在了。

历史不可以“假设”，但可以“假设没有”：假设没有秦孝公时的商鞅变法，就没有秦国的强大；假设没有秦国的强大，从一个为周王室养马的小部落，发展成战国七雄之首的大诸侯，就不会有后来的“秦王扫六合”；没有始皇帝构建的大一统的格局，就不会有后来的三朝五代，当然也就不会有我们当今的现代中国。所以法家其实才是砥定中国文明的最坚实的基础。

大家不喜欢法家，大概主要因为法家严苛。但是公正地说，法家的严苛可不仅仅针对老百姓。法家从来不吃“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那一套。听过包公戏的人对“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这句戏词不会陌生，但商鞅把它上升到“太子犯法与民同罪”的高度。商鞅变法的初期，太子驷，也就是后来的秦惠文王杀了人，结果就被流放了。你说又不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流放不就是走个过场吗？还真不是，驷就是被轰出皇城，隐姓埋名，过着平民的生活。我大清也有王子贝勒被圈禁的案例，但他们最多也就是限制一下人身自由，虽然寂寞困苦了些，但衣食还是不用发愁的。但是驷却什么社保、医保、公积金都没有了，在穷乡僻壤孤苦度日，饱尝人世艰辛。

你说，再怎么着，他也没有被处以极刑啊。那主要是因为他是未成年人，但他的监护人，太傅公子虔却跟着躺枪了，连坐受了劓刑，就是被割了鼻子。公子虔是何许人也呢？你别一听公子，就把他想成贾宝玉那样式儿的；别一听太傅就把他当成老学究。其实他是当时秦王的大哥，在先王秦献公的时候就战功卓著，本来是应当他继承王位的，因为他在秦国更有威望。秦献公不是不喜欢这个高大威猛，作战骁勇剽悍的儿子，相对次子渠梁，公子虔更具乃父遗风。但老爷子明白秦国要强大，光靠打打杀杀的不行，必须一个有城府的人来领导，于是选择了次子渠梁，也就是后来的秦孝公。谁都认为公子虔会不服，所以朝堂上暗波涌动。没想到公子虔也够狠，断指明志，效忠于自己的弟弟，对政权的平稳过渡，可谓居功至伟。

即使是这样一个人物，也要受法律的制裁，特别是割鼻子这样的奇耻大辱，且不说人情上说不过去，公子虔可还兼着军委副主席呢！兵权在握的实力派人物。可见这一着风险有多大，但商鞅和秦孝公选择了维护法律的尊严，他们可都不是轻率鲁莽之辈，如果没有博大的胸襟和远见，怕不会有如此的胆识吧。不过我还是想退回来说公子虔，这一次他又没反！

说实在的，这真的有些让人费解，即使是加上十个脚指头，我也是想不明白，商鞅变法的初期，贵族势力非常不满，公子虔又统兵多年，如果起事，莫说清君侧，就是取秦孝公而代之也未尝没有胜算。但公子虔却默默地吞下了苦果，受刑后由于羞愤闭门不出二十多年，不知道这二十年他都想啥了？应当是非常痛苦吧。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啊！

熟悉历史的人一定会说，秦孝公殁了以后，他不还是跳了出来，扶那个被废的太子驷继位大统，并以五马分尸的极刑处置了商鞅了吗？这不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经典案例吗？你错了。首先公子虔未必是能掐会算的人，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死在弟弟的后面？所以他虽然恨，但可能根本就没想报仇。第二，他杀了商鞅之后，秦国贵族都巴巴地盼着他“拨乱反正”，但他却很豪横地告诉太子驷，也就是当下的秦惠文王“秦法不可废！”可见，他和商鞅、孝公一样，都是秦法坚定的支持者。只不过商鞅、孝公长于变法，而公子虔与惠文王善于护法。

当然，不管怎样，他确实杀了商鞅，但即使没有过去的梁子，商鞅功高震主，君权与相权失衡，也势必剪除，这只不过是亘古不变的帝王之术而已，与废法无关，绝不能被视为法家失败的标志。反而我非常地钦佩公子虔，商鞅只不过为变法付出了自己的脑袋，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公子虔付出了20多年的荣辱，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为什么我一定要给大家讲法家？我希望大家明白，我们历来是有法制传统的。什么是真正的法制？不是一个戴着假头发，拿着木槌，昏昏欲睡的大法官；一个穿着燕尾服，扎着领结，雄辩涛涛的律师；以及一帮看热闹不怕事大的陪审团。法制是一系列严明、精准、公平的社会制度。我们现在一讲到法制很容易把它表面化、肤浅化了。用西方形式主义的模式，取代我们用五千年的时间验证的真理。这个是滑䅲的。

关于法家，其实我可以给你讲很多很多。但是千头万绪，我实在也需要整理。也许留待以后，我会有更多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