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大学都是人大

文/ 张铁男 1990级信息系校友

读了很多同学毕业20周年的美文，镌刻着人大 LOGO 的青春跃然纸上，但阳光不可能照到每一个角落。有一些人以各种不被人大认可的方式也在人大度过了四年光阴，他们在大学要么野蛮、要么荒谬、要么叛逆、要么痛苦，有些甚至阴暗，但不管怎样，都是难以忘记的青春。

我就不属于主流，但我的大学同样激情四射，青春的记忆本在于真实和折腾——真实的折腾，所有一切现在回想起来，更多的是感激人大的宽容，宽容也许正是人大让我们普遍怀念之所在。

大学生该不该谈恋爱

高一高二混迹于中学的江湖之中，高三猛醒，意识到自己的老家在北京，要想离开这个三线工业小城，高考是唯一的途径，于是以战斗精神开始突击学习，经过半年努力考上了重点。之所以选择人大，是不想重蹈老爸当年北钢采矿系毕业后因专业原因而离开京城奔波于大山之中的覆辙。相对北大和清华，人大各专业不存在类似水利、地质等所可能面临的择业风险。

刚上大学时，系学生会受国际大专辩论赛的影响，“跟风”组织了一次新生辩论会，大家谦虚着把我推到台前，我们那场的题目好像是“大学生该不该谈恋爱”。

开赛后正反双方一番叽叽喳喳，形散神乱，彼此用语言触摸男情女爱禁区的那种兴奋远胜过辩论本身的唇枪舌剑。在反方反复强调恋爱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我脱口而出“怀春季节，怎能静下心来学习”，此言一出，女生脸红男生哑火老师惊愕，现在推测那时搞活动的年轻教师们也正在经受三昧真火的煎熬，否则不会心有戚戚。本届大辩中，好像当时呐喊着应该恋爱的正方同学，竟都生生单身了四年，而义正辞严要反季节练内功的却都很快成双入对。这个结果说明反方当时输得不冤，春心已动，怎堪一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呢？

没追过女孩子的大学太失败了。追是追过，记得在饭堂，一名学姐不经意的甩发成就了我的御女控。

眼到心到，展开攻势。缠绵的、抒情的、励志的、打油的、藏头的、决绝的各种情诗在此后一个多月铺天盖地塞满了她的邮箱，故露痕迹的假意跟踪、迂回超越后的不期而遇，凡此种种大学凤求凰的标配招数都曾用过。中间拼命搜集女神的信息，但不幸发现，学姐已身有所属，我决定脱离战场，一句“祝福你”，让大学恋爱结束于开始。放弃的动机很是复杂，但觉得追女生不好玩，表白、宾着、抻着，要装得很绅士有涵养。

作弊是无奈之举

摆脱恋爱，除了同学和运动，大学于我已无羁绊，打球跑步、外出游荡、旷课睡觉、思考迷茫，无聊于人大校园。

但毕竟得考试，刚上大学时最难的课是与高中数学勾稽关系甚少的高代，高代第一学期正与我尚未收心、睡觉养心的生理周期相吻合，学期期末考试前中科院数理研究所的徐广善教授就叫板说那个老不来上课的准过不了，结果哥们考前废寝忘食突击三天，看了一遍山东大学版高代习题集，最后在绝对没打小抄的情况下，竟以90 分全班第四的成绩令徐教授第二学期刚见我时不再绷着那张因严谨而有些泛青的脸。

大二开始，突击成了我得以在数学专业毕业的终极武器，在那个精瘦的时期，每次考试竟然会瘦上十斤。当然作弊也成了无奈的辅助之举。作弊也有失手的时候，一次是考管理学，资源有限，我抢到了宿舍学霸的笔记，小白、双良胁迫我做二传，考前教三阶梯教室已人满为患，我们占好中间最佳的考试位置后就去打球了，真没把这门课当回事。可等回来一看，以前在我们前面复习的同学都挤到了后面，我们仨还在教室中间，但已是前排，结果全盘计划被打乱。据说那次一起考试的好几个专业的学生考得都不错，除了我们仨。

还有一次是概率论，我做完第一张卷后发给了小白，小白大意被老师发现——没办法，20 人小班的作弊难度是极高的。在老师抓向我那张卷子的一瞬间，小白撕巴撕巴揉成一团顺着窗户扔了出去，最后这门课我俩每人交了半份卷，概率论老师毕竟是教授，学问大修养高，并没有给我们零分，系里也没找过我们。

青春，老天待我不薄

记得那是大二第一学期考试前，我让小白帮我在教三占座，等我到的时候发现我的座位已被四个大四学生占了，刚要理论，这帮家伙竟做出了要教训我的架势，当时我心头一阵愤怒加窃喜，怒在他们仗势欺人，喜在总算有占理的仗可干了。我假意有教养地说请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咱们出去谈吧，到门口时我喊了一声小白闪开，在小白侧身的同时，我就和其中三人混战上了。

战斗被赶过来围观的同学暂时拉开后，我留了句话骑车回宿舍取打架的家伙，等我回来时，他们已经闪了。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为那时的无知无畏而感到害怕，平安度过了血气方刚的青春，老天待我不薄。

那些“黑白道”经历

早期没钱的时候躺在床上突发奇想，灵机一动和小白一起用秃毛笔在床单上写上“人大家教服务”，撑个破车在人大附中那一戳，靠家教经纪小赚了几百元生活费。此外，在团委社践办时，通过把高年级旧书倒给低年级的方式解决了几顿酒钱；大三后期甘肃帮开始倒书，老梁拉我入伙，我俩按图索骥找到出版社一顿忽悠，压了一千块钱和学生证，就此也开始了工具书直销商生涯。

大学时在校内校外有过多次从“商”或混入“黑白道”的经历，但都没有珍惜，这些随着毕业而戛然终止。义不理财和独行气质注定了人生的一切皆有轨迹，毕业一年后从银行辞职转向期货行业并非偶然。

写到这儿不得不说说老梁，这是一个入学时自卑腼腆的甘肃哥们儿，个不高、精瘦，但毕业后再见他，我总有一种元首转世的恍惚，据说现在特科行走，戴旭是他小弟。

大学，因自由和骄傲而灿烂

很多同学往事随着记忆闸门的打开一一弹出，比如半夜彭亮醒来看到上铺垂下来的老孙那雪白的大腿所发出的尖叫；大四我懒得打饭而在学 2 左手拿钱、右手拿勺追着好学生彭正文满楼乱跑；还有老周，身高长相、发型发质以及神态气质都颇似马拉多纳，最神奇的是老周的身材与球王同步成长。老周是我很钦佩和感动的兄弟，在校时学习好但不忘江湖，毕业后处庙堂却常怀旧义，是个赤橙黄绿青蓝紫，均能持练当空舞的西北汉子。除了上面的生动，四年同窗能够读出玮哥的举重若轻，老莫的洞明练达、先来的睿智严谨、小风骚锋锋的乐观单纯还有王辰的深邃和不羁。

女生接触太少，印象中都是单纯可爱的小妹，与她们的交集只记得大一某次下自习回学 3 的路上，给一女生讲鬼故事，最后抖包袱时的一吓，女同学一声尖叫从路右边跳到了路左边，我至今都整不明白五六米宽的距离她如何在擦肩摩踵的人潮中瞬间实现了换位移形。快毕业时，我还在万寿路策划着联系哪家出版社准备出一套曾经倒过的书的汇编本，同学传呼我速回校拍毕业照。等我急忙忙骑车从西门回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学 9 女生楼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婷婷美女，听着燕语莺声，闪过婀娜倩影，猛然意识到 90 有女已长成，当年青涩的女同学们在书香的熏陶下由乖乖美少女变成了知性青春女郎。

大学，因自由和骄傲而在人生中显得如此灿烂，但不是所有的大学都叫人大。